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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梅|蹲行侠与监狱故事《大文坊》征文专刊(第049期)

陈玉梅,山东青岛人,残疾人作家,青岛市道德讲堂讲师,青岛市残疾人牵手帮教队长,18年来率领帮教队员深入监狱义务帮教。本人同时又参与社区矫正,做志愿者,帮教于社会在刑人员。在近20年的帮教中,积累经验、以及大量的特殊行业创作素材,多年以监狱和社区矫正为素材创作。
蹲行侠与监狱故事

启程赴监狱
我的网名叫“蹲行侠”,很多人怼我,“什么蹲行侠?一个蹲在地上行走,近乎爬行的样子,怎么就成侠了?”还有人有些愤愤不平,“你怎么就将自己自诩为侠呀?你不知道什么是侠吗?”“你简直是对侠的蔑视和亵渎!”而一旦我提起“蹲行侠与监狱之间的故事”,铺天盖地的质疑或否定,朝我扑来……
“就你?还去监狱,你在编故事吧?监狱是你这个残疾人,说想去就去的地方吗?”“蹲行侠与监狱的故事,纯属扯淡,子乌虚有的事情啊!”于是,在这些人面前我不敢再提,关于我的经历不懂我的人,我多说一句都是无用而多余的。
其实我对侠的理解和仰慕,岂非如此浅薄?那些衣袂飘飘、飞檐走壁,手执利刃、替天行道的侠们,是我心中的大英雄。一个小小的我,尤其身体瘫痪,在地上爬行、蹲行的我,怎可与侠们同日而语?那就太不自量力了吧!
我是一个重度残疾的人,双腿瘫痪,不能站立行走,终生依靠轮椅。而我的全身也只有三分之一健康部分,如果腰部没有支架的支撑,我连坐起来都有困难。要是按照医生的预言,我的生命也是极其有限的,具体说是指我的寿命不长。而且有关医生和专家,断言我只能一辈子在床上,需要他人不离左右的陪伴和照顾。
然而这只是曾经,或者说在我幼年时的情况,我从六七岁开始就不再是这个样子的了。我从床上摔下自己,在地上从爬行到蹲行,爬行时双膝磨出血,印在我身后。直到我直立身体,双手搬动双脚,在地上蹲行。我再也不用面部朝下,如同狗狗般爬行,而是挺直腰杆、双目平视前方,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自行解决生理排泄问题了。
这是我的决定性胜利!我可以在家人帮助下,蹲行着上学到高中毕业,却因为残疾重度,不能升学就业。我蹲行着走进残疾兄弟姐妹中间,他们对我是接纳的,我愿意成为他们的代言人。我后来终于被我的兄弟姐妹们,认可是他们自己的“残疾人作家”。
在他们中间的接触和采访中,我认识了白血病女孩婷婷一家,婷婷爸爸为给女儿筹集医药费,偷盗入狱,远在山东微湖监狱服刑。婷婷与妈妈相依为命,在母女最需要帮助时,我转动轮椅走进她们的病房。经过实地了解,写出呼吁性报道,希望爱心人帮帮孩子。因为此篇报道,我得到微湖监狱邀请,于2002年3月29日启程去往监狱。
我搭乘残疾姐姐刘国红的送货车,千里迢迢连夜行在路上,这是瘫痪的我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踏上监狱之旅。我们第二天一早到达监狱,3月30日在该狱的春季亲情帮教活动中,做激情励志演讲。我还给监狱的亲情扶贫基金捐款,现场很热烈,活动也是成功的。

跋涉在路上
我曾经说过,我面前一扇扇门都关闭了,而最戒备森严的监狱大门却为我敞开了。在监狱的一方舞台上,我有了展示自我以及用武之地,此知遇之恩我力图回报。这也是我和我的帮教队,18年多一直坚持深入监狱、义务帮教的最大动力和理念。尤其初次在微湖监狱帮教成功的基础上,对我是促进和无限的信心,监狱帮教无上光荣。
要知道对于千里迢迢,或数千里迢迢的监狱,对于我和我的队员们,不是一件容易事。我们几乎都是下肢残疾者,行动不便走路困难,如此遥远的地方,依靠轮椅和拐杖的我们实属难上加难。作为帮教队领头人的我,既然选择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我在路上特别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启程前我提早绝水绝食,宁肯忍饥挨饿在路上。即使天再冷,我也不吃一口热乎饭,为防止低血糖,身上带几块糖;大酷暑天里,口腔里焦渴得冒烟一样,我也坚持不喝一滴水。我的想法是,自己受点罪不给人添麻烦,是我最应该做的。尽管这一路上,我饿得胃疼或渴得口舌生疮,我往返下来了。
记得2006年,我率队去滕州监狱,带着两位犯属。一个是囚犯年迈的母亲、一个是囚犯残疾的姨妈,我们三人组成帮教队有史以来最老弱病残的队伍。路上我们谁也帮不了谁,各自顾各自,我转动轮椅等在站台前。火车进站时,我赶紧靠近火车台阶,在轮椅上支撑起身体,依靠双臂的力量,将身体荡上台阶,再一步步攀爬到车厢里……
滕州监狱的是一位重刑犯,失手伤人罪,他在见到我们时痛哭流涕,悔不当初。他说本来我们应该是被他照顾的,而现在正好相反,我们奔波劳累为他而累。他跪倒在我们面前,表示“如果我再不好好改造,就不配做人,不配做母亲的儿子!”
这一幕又让我想起,当年在微湖监狱见到婷婷爸爸的情景,他见到远道而来拄着拐杖、转动轮椅的我们,哭跪在我们面前,说不出一句话。其实,有时一个默默无闻的举动,是胜过千言万语的。我们艰难跋涉的到来,以视频形式呈现在服刑人员面前,他们是热泪盈眶的。
我们去过的很多监狱,都是在穷乡僻壤里,有的监狱有了帮教任务后,会派车接送我们。陪同我们的警官与我们一路同行,最难忘他们的警用棉衣和睡袋,数九隆冬给我们温暖。车辆行在大山深处,他们将身上棉服给我们穿上、夜间行路还将事先准备好的睡袋,套在我们身上。刘警官喝上白酒,身体热了钻进睡袋,为我们预热睡袋,感动啊!
近19年的监狱帮教,我们青岛市残疾人牵手帮教队,与监狱警官结下深厚友情。而我除了在创作不变的残疾人素材外,我更多地多了法制文学的创作,写出很多监狱帮教素材以及社区矫正素材的作品。创作过程中,许多警官成为我的老师,每篇作品离不开他们的指教。

深牢大狱结对子
自从在微湖监狱与婷婷爸爸相见后,我和他结成帮扶对子,在他女儿去世、妻子成为抑郁症后,我与他不离不弃。他女儿去世后,妻子精神一级残疾,我们队员联名给省监狱局写信,申请将他调回青岛监狱。我率领队员第一时间,带着他的病妻,到青岛监狱探望他。
与对婷婷爸爸的帮教一样,我们帮教队除了必须亲临监狱与他们面对面外,我们还一对一通过书信帮教,这是一种长期有效的感化办法。这么多年里,队员写的信累计起来,足有一米多高。都是我们弯曲着身子、伏在桌上、床上,甚至是病床上,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信写好后,我们要外出邮寄,为保险起见我们有时挂号。尽管去邮局的路仅仅一二里路,但对行动不便者,便是遥遥之途;尽管挂号费仅仅几元钱,但对依靠低保的队员而言,日久天长便是口中餐、腹中食。很多服刑人员收到我们的来信,并通过监狱领导得知我们情况后,格外感动和珍惜。都很好珍藏信件,给我们认真回信汇报改造情况。
在我们的帮教中,很多人是质疑和否定的,“监狱没人了吗?还需要残疾人帮教?”而事实是在司法部门倡导的“引进社会力量帮教”中,残疾人帮教是不可或缺的,是最有感化力量的。因此从2002年12月26日,成立了青岛市残疾人牵手帮教队以来,我们一直受到监狱的欢迎,迄今为止这也是全国唯一的残疾人帮教队。
在18年多的义务监狱帮教中,我们行程几万里,受益服刑人员近百万人次。我们帮教最成功的典型是婷婷爸爸,从接触他的妻女开始,二十年里我们与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对婷婷爸爸从监狱帮教、社区矫正,直到2016年3月6日他得到彻底释放,成为合法公民。
如今身患尿毒症、每周需要三次透析的婷婷爸爸,以及精神一级残疾的婷婷妈妈,这个失独的残疾人家庭,依然需要我的帮助。尽管我的能力很微薄,我联合我的队员们,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帮助婷婷爸妈。我常常通过我媒体朋友,在婷婷爸妈有困难时,尽可能多地向社会发出呼吁和求救。
“蹲行侠”是我的监狱警官朋友们,亲切地给予我的昵称。有一次,我的轮椅在狭窄的铁栅栏门过不去,我不得不从轮椅上挪下来,蹲行着走过长长的甬道。我蹲行的样子被狱中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监狱指挥中心截图后,他们深情地说我是“行走在深牢大狱的‘蹲行侠’!”
如今每当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最想听到的是,“报告,陈老师,我减刑了!”“陈老师,向您报告好消息,我出狱了,我重新做人了!”
其实,我已经数不清我们到底感化和打动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得到减刑、出狱。重要的是我和我的队员们做到了,身为“蹲行侠”的我,没有辜负侠的盛名和美誉。

编委会主任:张兆昆
总顾问:朱炳明
编辑:东方虹
视频技术:杨世英
编发:微旬刊《大文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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