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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天子副刊 无忧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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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无忧(本名罗宝琴)。内蒙古中教高级教师,曾任中学语文教师,现在内蒙古化德县教育体育局工作。从小喜欢写作,几十年来笔耕不辍,立志在写作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一棵树(四)
两年过去了。
深秋时分,万物萧条。广袤的高原苍茫而荒凉。风吹动着秸秆沫子,黄草叶子到处乱飞。无根的大沙蓬滚舞飞奔,最后一头栽到田畔的深沟里。
天空清冷而高远,白云在清寡寡的蓝天上无所归宿地独荡着。
秋收结束了,家家户户的场院已是空荡而冷清。
快要眊冬的人们,还没闲着。积肥的,送粪的,犁地耕田的。有的还翻过大青沟到林场偷偷剪枝修条,编筐织篓。总之,都在为下一个春天备战。
余庆把大黄牛赶到地里。冷风瑟瑟地直接打透了他身上的单薄衣褂。他打了个寒颤,把手里的放牛鞭使劲地攥了攥,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袄,把头和肩膀往一块缩了缩,矮廋的身子往牛身上靠了靠。大黄牛似乎懂得小主人的意思,很配合的“哞哞”两声,低着头啃吃着冻在土层里的烂白菜。
庄稼地灰黄和深褐相间相连,灰黄色的是还没有翻新的秸秆地,深褐色的是勤快人家已经壗耕过了的新鲜泥土。
大黄牛又“哞哞”了两声,腹部一用力,排出两坨新鲜的牛粪。余庆赶忙把两只穿着破洞胶鞋的脚伸到热牛粪中,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脚趾传到腿上,再从腿上传到身体各个部位。
“呜…”摩托车的响声。
“呜…”由远而近。
余庆顺着声音望过去,大而黑的两眼愣愣地盯看着。长长的睫毛上悄悄挂上了一层轻埃。
十几辆摩托车从远处的汗路上向村子里驰来,一路黄尘飞扬而来。
“收税的来了”。余庆和大黄牛说着,随即便莫名其妙地在大黄牛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鞭子。
大黄牛猛的一惊,向前慢腾腾地走了几步。
过了白露,白天就明显地短了。
擦黑时分,村里的养羊大户薛立军被传唤到大队部。薛立军很能干,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他成了村里的暴发户。除了种地,最主要的是他养了四百多只羊。家里的三轮车,四轮车都有。自己骑的是一万多块钱的摩托。村里人都对他刮目相看。除了羡恨之外,暗地里更多的是肃然起敬。
“谁不让你发了?太阳没从你家门前过呀?”
“别不承认,立军就比你有本事。”
老娘们总是拿如此之类的话来呛自己家的男人。男人们牙根干痒痒,找不到更有力的话来回击。最急眼的时候来一句:“他好?你跟他过去!”
当然这都是关住门,两口子灶前炕脚的计膈话。
“老薛,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痛痛快快地把税交了吧。你又不缺那两个钱”。村书记刘玉海带着薛立军往大队部来的路上,边走边劝说。
薛立军四十来岁,人高马大,脸堂黝黑,长着一口白牙。说话高门大嗓,走路脚底生风。
薛立军进了大队部,做事一惯谨慎的刘玉海就转身离开了。
谁也不清楚那晚上大队部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抗税钉子户薛立军答应明天就把税交上。
薛立军因为抗税被夜传的事,不等天亮就在全村传开了。
一亩地四十块,牲口有一只算一只,有两只算一双,一只五块,车川税也得交。
效仿薛立军的抗税户们都纷纷开始交税了。各家盘算着一年来的收成。
“唉,剩不了几个了”。余志福的老婆愁眉不展地对余志福说:“你还说给庆子买鞋呢?哪有钱呢?”
“那也得买,再给庆子做个新棉袄吧”。
余志福蹲在灶台旁,抽着兰花烟。边往灶里添麦秸秆,边不紧不慢地对老婆说:“天冷了,庆子又放牛又放羊,总不能把他冻死在野地里吧”
“哪来的钱?再说了,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容易冻死呢?”老婆拉拉着脸,不高兴地说。
“野地里的风跟刀子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庆子的鞋都露脚后跟了,身上的破棉袄都快没棉花了。”余志福仍然不紧不慢地争辩。这是他的性格,永远是那么不愠不火,不紧不慢。
余志福是个很白净的人,像个识文断字的先生。
“没钱!”老婆正在锅边搅拿糕(莜面的一种做法)听了余志福的争辩,生气地抽出一只手,把兰花烟的烟屁股,从余志福嘴里抢过来,扔进了灶堂
“三叔,别买了,我不要”。
挑水回来的余庆正好看到这一幕,轻声对三叔说。他的眼里有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泪花。每天去地里,山风把他当野草一样的吹打,那种痛苦,那种熬盼,是他要用何种的坚强和忍耐才能挺过来的呀?当他看到三婶的态度,这个孩子骨头里的倔犟战胜了欲望,他不知哪来的决心说出了这样的话。其实,说完他就后悔了,那来自天地间的带着残酷的冷冻迫使他恨不得去偷去抢去下跪求人,去拥有一双暖一点的棉鞋和一件暖一点的棉袄了。余庆把水倒到缸了,一滴眼泪落在水中不见了。他的心里很感激三叔。对三婶,他有一种惧怕的恨。
“不买咋行?三叔给你买”。余志福声音很低,但很坚决。他温和的态度,并没有进一步地激怒老婆,同时又让侄子感到了希望。
“庆子干活不说,人家乡里给咱减免二十亩地的税费,不就是因为庆子他大和他妈吗?”
余志福背着余庆,开导他老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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