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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界】笑尘九子:父亲印象之—— 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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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97
父亲印象之掐 火
河南西峡 笑尘九子
一个男娃对父亲的记忆和印象,总是少于母亲的。我就是。但我记得父亲治疗小孩们发烧肚子疼的绝活儿:掐火。
小时候经常肚子疼,疼起来头上冒冷汗,发烧,捂着肚子满地下打滚。小山村里哪里有便捷的医药!母亲塞给一块红薯干哄我说,啃啃嚼嚼,就不疼了。红薯干硬帮帮的,要唾沫濡湿了才能啃下一小块,再用小牙使劲的嚼呀嚼,注意力转移了,肚子的疼感就觉得轻了一点。可一块红薯干嚼完了,发觉肚子疼得更厉害了,就哇哇大哭,母亲束手无策。这时候,父亲回来了,问,哭啥哩?我说肚子疼。父亲蹲下来摸摸我的小额头,说,还烧哩!不咂紧,甭哭了,爹给你掐掐火。

父亲把我从泥地上抱起来,跨进黑乎乎的老屋,放到他躺的大柴床上,没枕头,平躺,分开我的双腿,一双粗糙得扎人的大手在我大腿根儿捏捏摸摸,摸到两颗肉疙瘩,嘴里喂喂的说,看腿根儿信成啥了,这疙瘩都跟栗子一般大,咋能不疼?娃你忍住了!就用大拇指使劲按住那两颗肉疙瘩。刚开始疼得很,不一会儿就麻木了,只是感觉两条大腿根快要被父亲大手掐断似的,整个下肢没有一点知觉。约摸有憋一口气的功夫,父亲猛的松了手,两股热流轰的一下从两条大腿根流下去,流过膝盖、小腿肚、脚脖子,直漫到十个脚趾头尖,那感觉像过电一般,麻酥酥的,舒服极了。父亲问:试到热没?我说,试到了。父亲又问:美不美?我说美。父亲就说,美了再给你掐几回。就如此这般反复掐了十几次。他是掐两回腿根儿揉一回肚子,再掐两回腿根儿揉一回肚子,我感觉肚子里的肠子都快要被父亲的大手揉扁了,好在等盼着掐大腿根松手后漫过下身热流的快感,就呲牙咧嘴忍住了。父亲就把他这个唯一的小儿子按在柴床上揉掐了一袋烟的功夫,末了在我的小鸡鸡上亲一口,说,好啦!起来蹦蹦,去水缸喝瓢凉水,玩儿去吧!
我就真的没事儿了。

后来上学读生物书才知道,大腿根儿那两颗肉疙瘩是淋巴细胞的结。淋巴细胞(lymphocyte)是白细胞的一种,由淋巴器官产生,是人机体免疫应答功能的重要细胞成分。小孩生病后,白细胞(淋巴细胞)吃带病毒的红细胞,跟病菌搏斗,使出浑身劲吞噬病毒细胞,吃的多了就形成淋巴球结,积存在咯吱窝和大腿根部,一时散不开,小孩就发热,肚子就疼。这样一掐一揉,淋巴结散开,肠子也捋顺了,热也就退了,肚子也不疼了。
父亲掐火的手艺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经他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掐好的小娃仔们不计其数。一年四季总不断有人到我们那个破院落里寻父亲,说,他王大伯,娃肚子又疼了,赶快去掐掐火吧。父亲或是在牛圈里给牛添草,或是在柴火垛前给母亲劈柴,或是趴在梯子上看屋檐下养的蜜蜂箱里有没有钻进来背蜜蜂吃的大野黄蜂……只要有人来叫,父亲就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拍拍身上和手上的灰尘,跟那人去了。而母亲从不阻拦或埋怨。父亲回来时,嘴上就噙了根卷烟,不用问,是人家对他掐火治病的酬谢。

母亲四十岁上生下我时,父亲已经五十二岁了。前面是八个姐姐,后来又生下两个妹妹,我这个唯一带把儿的儿子,在父亲那里就金贵的很,每次掐完火,总忍不住用胡子在我腿根儿扎几下。我十二岁以后,父亲就不再给我掐火了。父亲说,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给自己掐火。我说为啥子?父亲说,你姐姐们我都是掐到十岁就不掐了,你都十二岁了。我又追问,为啥到十二岁就不掐了?父亲不吱声,深抽了一口烟,说:爹老了,手劲儿不够了。再个说,你将来总得给你娃子们掐火吧?爹是活不到那个时候的。
我忽然就明白了父亲的心思,就照着父亲的手法学了掐火这个手艺。我的儿子小时候我只给他掐过两回火,也灵验。再有小病时,我还不知道哩,他母亲就急匆匆的送到医院去了,抗生素一上退了烧。我这父亲传授的掐火绝活儿,就再没派上啥用场。
(2018.5.17父亲节于南阳回西峡途中)
作 者 简 介
作者:笑尘九子
笑尘九子,原名王笑尘,字知秋,号野云斋主人,河南西峡人, 现居南阳市。河南省作协会员。十三岁写出并发表第一首诗歌《小白杨》。在国家、省、市媒体发表诗、散文、小说、文学评论多篇。出版有新诗集《为你煮好一生的青茶》、古体诗集《前世》、文集《因风的蔷薇》等。现任河南永润生态农林公司董事长,高级林业工程师,南阳民建会员,南阳市人大代表。代表作品有:诗歌《听说爱情还会回来》、小说《禄子》、散文《母亲六记》、文学评论《轮回的四季,诗意的情怀–子曰古体诗赏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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