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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选粹】应敏洁|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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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2017年的11月,陪刚刚上高二的大女儿去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参观,趁着她跟她的同学们去上课的时候,我带着二宝坐在草地上玩耍。11月的南航有着温暖的风,静谧的树,安静穿梭的学子,整个校园充满着积极温暖的味道!
我带着二宝在郁郁葱葱的学校里毫无目的地游走着,妹妹才14个月,正是踉踉跄跄学着独自开步的时候,虽然能独立走了,却容易累着。我们走走歇歇,最后,我牵着她的手坐在草地上休息。
不远处,一位坐着轮椅的老爷爷向我招招手,我牵着妹妹走过去,弯下腰问他需要帮忙吗?他微笑着摇摇头,拿着手机朝我摇了摇,告诉我,他用他的手机拍下了我们母女俩。慈眉善目的爷爷自我介绍,他是南航的退休老师,平时常常在学校里逛逛,刚刚看着我们有趣就拍下来了,如果我愿意,只要我添加个他的微信就可以把照片发给我!他还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虽然多年前他中风了,只能坐轮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学习新技能!最近,他刚刚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甚至开始会用微信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教授,仍然对新科技虚怀若谷,欣然接受,是那么有趣的一件事情!我当然非常快乐地与老师互加为好友。他告诉我,他是南航最早一批的老师了,虽然退休多年,依然舍不得学校,所以推着轮椅在学校逛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知道了我是医生,真诚地表达了对我们这个职业的理解和尊重;他对于我这么大年纪有了二宝,没有旁人的质疑,反而是竖起大拇指夸我好勇敢!他也对我的故乡:浙江,满满都是溢美之词!我们虽然素昧平生,有着年龄上的差异,有着不同地域的语言习惯,有着文化上的不同,但是在那一刻却像相识已久的故友,没有任何负担地交流着,在南航温暖的夕阳里侃侃而谈,直到夜幕降临,孩子们走出了课堂!
照片拍的清晰度不是很好,却记录下我们母女很珍贵的时刻!发完照片,老师主动要求互相删除微信吧!我知道,他是因为担心我对陌生人有一种防备之心,主动提出来,免得我尴尬!我笑着说:阮老师,您有一天想把我删了就删了吧!我不会删了您,因为我要谢谢您,帮我留下这么珍贵的一刻!其实,不仅仅是如此,我更愿意让一位老人相信这个世界不是一定有那么沉重的栅栏隔离的。我也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年轻人都是满怀戒备之心的。我尊重他对我的信任,那么我也同样愿意付出我的信任!
此后的日子里,阮老师常常会发一些生活动态给我,小到庭院里的落叶,大到学校新的建设,有时候会把他看到的有趣的视频发给我,也有的时候会告诉我远在日本的闺女回来了!得了学校的表彰会把奖状拍给我看,医生节的时候会祝福我医生节快乐!有时候我会回复,但更多时候,我总是想着,一会儿忙空下来再回复一下他老人家,然后,一转身,又忘了。教师节的时候,本想着要祝阮老师教师节快乐,想了,却总是忘了执行。现在想回去,太粗心了!
时间总是在平淡中悄然流逝。
那天值班的时候,凌晨一大早醒来,看到阮老师发给我的微信,是一张遗体捐献证书的照片。一条短短的消息,告诉我,于2020年11月29日二十点零七分,就此道别!后面是一个愉快的微信表情!
我知道,告别的形式有很多,长亭外,古道边是苍凉的道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是凄婉的道别;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是豪放的道别。而此刻,隔着屏幕,我感受到的是不一样的道别!我知道,轻松的语气来自阮老师的孩子,但是同样秉承了他一贯乐观豁达的处事方式。这轻松的背后是一个那么伟大的选择!中国人的骨子里都是有着入土为安,落叶归根的宿命感的,所以我知道这个选择的不易!这个乐观的,睿智的老爷子走了,不仅如此,还以这种让人钦佩的方式告别!果然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想想老爷子一辈子育人无数,为那么多孩子答疑解惑,曾经是那么多孩子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引路人,他的眼睛里闪烁的都是对学校的热爱,对教师这个身份的自豪!在最后的最后,他把自己毫无保留捐献给了中国的医学教育事业!老一辈知识分子的高风亮节由此可见一斑!中国的进步和强大,也正因为有无数像老师这样的典范在吧!我的鼻根开始发酸,泪水控制不住地落下!
人生的际遇是那么奇妙,我跟阮老师其实不过相处两小时,我没有有幸在他的课堂里端坐过,但是却仿佛他真的是我的师长,是给我答过疑解过惑的老师,是一位儒雅随和的长辈。我至今记得他坐在轮椅上跟我打招呼的样子,温暖的微风吹过他微笑的脸庞的样子。可是,却再无机会互相倾听和诉说了!
我知道这个微信会因为主人的不在而取消,可是我还是不想删了它,或许有一天我翻通讯录,会看到这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微信头像,会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南航绿草地,还有这位慈眉善目的白头发老爷爷,以及他身上那种了不起的光芒!
致敬!
作者简介:应敏洁,七零后女医生一枚,一颗向往文艺的心。信奉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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